中华儿女新闻网

陈之藩 百读不厌的别样人生

2018-11-28 12:19来源:中华儿女新闻网编辑:VeraY作者:余玮

  “对于那些写散文写得很好却又写得太少的作家,要加以罚款!”在一次座谈会上,台湾散文名家张晓风开玩笑地如是说。张晓风所指的“罚款”对象就是散文大家陈之藩。

  在台湾地区,虽然许多人从未见过陈之藩,但自小就阅读他的作品,大学阶段也曾选读陈之藩的作品。陈之藩的许多作品都是华人社会耳熟能详的经典。

  在台湾,这位偶像级别的人物“粉丝”很多。鲜为人知的是,从事散文创作的陈之藩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电机工程学家。这学电机工程专业出身的文人,他最爱聊的却是文学界的那些人和事,教学科研之余乐于舞文弄墨。陈之藩是个科学家,却写着诗一样的散文。他那些“纯净的白话”,让人百读不厌。

  与“春风”相约“好玩的天堂”

  陈之藩生遭逢乱世,幼时家道中落,饱尝艰辛。农忙时,小小年龄的他还要背着小镰刀去割麦穗。到农历过年时,家人往往要躲上门讨债的债主,他和大妹常到街头去写春联、卖春联。陈之藩曾在《春联》中写道:“小时候在北风刺骨的北平街头,人家过年,我卖春联。人皆不堪其忧,而我独不减其乐。”

  12岁那年,陈之藩考入北平进德中学就读。毕业后,再考取北平市立第五中学。陈之藩作文一直很好,受到老师的好评。

  1948年,陈之藩在北洋大学毕业,由学校派到台湾南部高雄的台湾制碱有限公司任实习工程师,修理马达。那时找工作很难,陈之藩在北平也找不到事做,当他坐船到了台湾以后接到沈从文的信:“天津《益世报》里有份工作,也就是写些文化,跟电机完全不相干。”后来,沈从文写信说:“你千万不要回来,华北到处是血与火。”

  陈之藩觉得整天修马达很无聊,李书田就叫他去国立编译馆自然科学组担任编审,编译一些科学小书。这期间,陈之藩遇到了大他七八岁的第一任夫人王节如。陈之藩的文笔受到人文科学组主持人梁实秋的赏识。

  在晚年,陈之藩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对梁实秋充满了感恩之情:“我在台湾编译馆的时候,梁实秋是人文组的组长,李书田是自然组的组长。自然组有一兵一将,将是李书田,兵就是我。人文组也是一兵一将。后来梁实秋当了编译馆的馆长,把我的薪水加了一倍。那时候,我几乎天天到他家里去聊天,晚上就在他们家吃晚饭。”

  随后陈之藩的命运再次因为胡适而发生了转折。有一次胡适从美国回台湾,鼓励陈之藩赴美留学,知道陈之藩经济拮据,胡适回美后就给他寄了一张支票,用作赴美留学的保证金。

  陈之藩在考试前,人家告诉他得看《时代》杂志,结果笔试正好就考他预备好的那一段,一个生词也没有。口试时,主考的领事从美国来,刚学中文,客厅里坐着一大堆人,领事从屋里出来,练练自己的中文,一看“陈之藩”,就大声说“陈—吃—饭”,大家都笑了。领事不好意思,说:“我说得不对吗?”陈之藩说:“你说的很不对。”“应该怎么说?”“陈之藩!”领事就跟着说了一遍,口试就这么通过了。

  那时陈之藩还没有钱买去美国的单程飞机票,又不好意思向胡适借路费,便延迟了一年赴美,写了一本物理教科书,被世界书局的老板杨家骆看中而出版。陈之藩回忆:“我头一本书就是他出的。出书我也就拿到去美国的路费,大概5000块台币,美金大概1000块左右,就这么去了。”

  1955年,陈之藩赴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攻读科学硕士学位。到了美国,他就直接去找胡适。那时是清早,陈之藩给胡适打电话,胡适刚起床,家里只有茶叶蛋,陈之藩就在胡适家吃了一个茶叶蛋。两年半之后的暑假,陈之藩几乎天天去见胡适。宾夕法尼亚大学还给了陈之藩一份非常好的工作,一个月能挣1000块。虽然只有9个月,但是已经非常好了。

  这期间,陈之藩应《自由中国》编辑聂华苓之约,撰写《旅美小简》,一篇篇从美国寄到台北。陈之藩曾撰文回忆:“到美国以后的生活是这样的:上半天到明朗的课室去上课,下半天到喧嚣的实验室玩机器,晚上在寂静的灯光下读书。常到周末,心情上不自主地要松一口气,遂静静地想半天,写一篇小简,寄回台北去。”这本书中的《失根的兰花》、《钓胜于鱼》等名篇后来被收入中学课本。

  当陈之藩获得美国宾夕尼亚大学科学硕士学位后,应聘到田纳西州孟菲斯基督教兄弟大学当教授。他上课非常风趣,常常引起学生哄堂大笑。这时,他才有能力分期偿还胡适当年的借款。当他还清最后一笔款时,胡适写信说:“其实你不应该这样急于还此400元。我借出的钱,从来不盼望收回,因为我知道我借出的钱总是‘一本万利’,永远有利息在人间的。”陈之藩看完这封信后写道:“想洗个澡。我感觉自己污浊,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澄明的见解与这样广阔的心胸。”

  1962年,胡适在台北逝世,远在美国的陈之藩非常悲恸,接连写了9篇纪念胡适的文章,后集成《在春风里》。他回忆道:“并不是我偏爱他,没有人不爱春风的,没有人在春风中不陶醉的。因为有春风,才有绿杨的摇曳。有春风,才有燕子的回翔。有春风,大地才有诗。有春风,人生才有梦。”

  陈之藩对胡适的衷心敬仰源于赤诚、发自肺腑,他把胡适之比作“春风”、“春人”。关于胡适之的若干篇什,也都言之有物,尽显风义平生之谊。胡适的风度和胸襟,陈之藩写得让人想流泪:“生灵涂炭的事,他看不得;蹂躏人权的事,他看不得;贫穷,他看不得;愚昧,他看不得;病苦,他看不得。而他却又不信流血革命,不信急功近利,不信凭空掉下馅饼,不信地上忽现天堂,他只信一点一滴的、一尺一寸的进步与改造,这是他力竭声嘶地提倡科学、提倡民主的根本原因。他心里所想的科学与民主,翻成白话该是假使没有诸葛亮,最好大家的事大家商量着办,这也就是民主的最低调子。而他所谓的科学,只是先要少出错,然后再谈立功。”

  1962年3月31日,陈之藩给已故的胡适写信:“适之先生,天上好玩吗?希望您在那儿多演讲,多解释解释,让老天爷保佑我们这个可怜的地方,我们这群茫然的孤儿。大家虽然有些过错,甚至罪恶,但心眼儿都还挺好的。大家也决心日行一善,每人先学您一德,希望您能保佑我们。”半个世纪之后,陈之藩和胡适在天堂相会,相信他们不再寂寞了。

版权声明:未经中华儿女新闻网授权,严禁转载

热门排行
推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