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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旭:我继承了北京人艺的传统

2018-11-28 12:19来源:中华儿女新闻网编辑:陶子作者:梁秉堃

  人物档案

  朱旭,1930年生人,北京人艺表演艺术家、影视、话剧演员。

  1949年毕业于华北大学第三部戏剧系,同年进入华北大学文工二团(1950年改为中央戏剧学院话剧团),三年后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任演员。他以炉火纯青的演技为广大观众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形象。1996年,朱旭凭借影片《变脸》获得第9届东京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2011年,朱旭获第2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评委会特别奖 特别影人奖。

  也许,不少观众对多年来在电影和电视剧中有精彩表演的老演员朱旭非常熟悉,他先后在《红衣少女》《小巷名流》《鼓书艺人》《心香》《末代皇帝》《洗澡》……等等作品担任重要角色或主要角色,还多次获得“百花奖”和“金鹰奖”的表演奖项。然而,大家并不一定知晓,他还是一位有着很长话剧表演史的著名话剧演员。也就是说,朱旭是从话剧舞台走向电影银幕和电视屏幕的资深艺术家,他的“根”半个多世纪以来依然一直深深地扎在舞台艺术里。

  朱旭年近九旬,从北京人艺1952年6月12日建院起,就在剧院里兢兢业业地演戏,在这里奉献了自己的人生。在那些难忘的年月里,他先后在话剧《悭吝人》里扮演过雅克大师傅,在《名优之死》里扮演过琴师张先生,在《刘介梅》里扮演过刘介梅,在《女店员》里扮演过知识分子卫默香,在《三块钱国币》里扮演过大学生杨长雄,在《咸亨酒店》里扮演过阿Q,在《屠夫》里扮演过屠夫伯克勒,在《哗变》里扮演过舰长魁格,在《红白喜事》里扮演过三叔……应当说,他从青年时代进入北京人艺后,经过自己的刻苦努力,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实践的日益增多,逐步走向成熟和成功。

  朱旭所塑造的众多舞台人物形象总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观众在他真实自然、性格鲜明、内涵深刻、生动有趣的角色塑造的同时,更多欣赏到他表演上独特、难得的喜剧才华。在剧院里,大家都认为,朱旭的表演真实可信,自然流畅,却不显雕琢的痕迹。应当看到,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用出类拔萃和高人一筹来形容是不为过的!

  还是举一个实例加以说明吧。话剧《红白喜事》是一部反映当代农村现实生活的喜剧作品,朱旭扮演的“三叔”是什么样的人物性格呢?我们不妨先了解一下演员的丰富艺术想象力。朱旭在《红色喜事》的“角色小传”中这样写道:“三叔是一位农村的小学教员。很遗憾,他又是一位不大合格的文化人。1948年,是他大哥把他带到部队上去,学了几个月的文化。后来回到家乡,当了村上的小学老师。在村子里,和家里人相比较他是一个秀才。在学校,和老师们在一起,他可又是‘老革命’干部了。他看不起那些年轻的校长:‘他是1956年才入党的,照着我呀,还差着两三年哩。’他不爱谈能力,专门爱谈自己的资历。如果是一个和他同年代参加革命的,而今天已经是名人了,那么这位人士的姓名,就会在和你简短的谈话中反复出现。三叔为了炫耀自己的资格老,常对人说‘我是离休干部’。统计一下他仅仅在第二幕和第三幕两场戏里说了多少句‘不干了,这一回说什么也不干了!’‘这一回是真的不干了!’‘离了休,一分钱不少拿!’‘离了休,还能去北戴河疗养哩!’……这样,在家里人面前,他可是一个正经的文化人了。为了炫耀自己有文化,他戴着一副全村绝无仅有的变色眼镜。他爱穿那条只有体育教员才有的时髦深蓝色绒裤。当然,上身穿的还是家里做的、土布背心为好,两肋透风,凉快,躺在炕席上禁磨,脚底下趿拉着布鞋,舒坦,自在。此人还要写小说——‘苏联不是有个长篇小说《静静的顿河》吗,我非写他个《热闹的唐河》不行!不信,你看看!’侄子结婚,他得送新式礼物,得是亲笔写的字,要算作是‘书法’了。”……

  这样,朱旭只用几笔“素描”就把三叔的整个面貌给勾画出来了。三叔是一位由农民成长起来的小知识分子,头脑里既有农民意识的狭隘观念,又有社会开明思潮影响下的新颖认识。演员在把握这个人物基调的时候,那就很丰富、复杂、有趣了,既要有点儿土味儿,又要有点儿洋味儿;既要有点儿粗俗浅显,又要有点儿高傲自负;既要有点儿真挚认真,又要有点儿哗众取宠。这些性格中的强烈对比,完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喜剧性风格。对于这样一个从生活里走出来的、反差比较大的、语言相当风趣有味、耐琢磨的人物形象,观众不能不信,不能不笑,也不能不喜欢,不能不依依不舍。记得,当初在排练的过程中,剧本是边排练边修改的,特别是全剧结束时,主角郑老太太已经病危卧床不起,后事也已准备完毕,在这种情况下,郑家兄弟们的台词不便也不能很多,最好是既简练又深刻,能起到为全剧画龙点睛的作用。那么,这里到底应当怎样设计为好呢?内容是什么?形式又该如何?剧作家不在场,导演让演员们给出出主意,于是大家议论纷纷,小有争论,却莫衷一是。在热烈讨论的小组会上,朱旭往往是想得多,又不大肯发言的,这倒不是他有些口吃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性格着实比较内向,常常没想好的话是不大肯轻易说出来的。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想不出什么更好办法的时候,朱旭犹豫再三,突然声音不大地开了腔:“你们听听,由我给来这么一句台词全剧结束怎么样?行不行?”大家兴奋不已,让他赶快说。朱旭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道:“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咱娘咽气咧!”他的话音刚落,立即引起大家含蓄的笑声和赞同的掌声。导演林兆华挥着手马上拍板,全剧结尾就这样决定了下来。从一定意义上看,这出戏的主题是以喜剧的方式给封建思想意识敲响丧钟,这样一句台词正好给全剧的故事情节和思想内涵幽默地、含蓄地、独特地、亲切地画了圈、点了题,可以引起观众的浮想联翩,难以忘怀。而且,朱旭在读台词方法的具体处理上,是在“现在是万事俱备”后面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有趣的停顿,引起观众的充分注意和企盼,然后再用非常轻松的语调和语气快速说出来:“就等着咱娘咽气咧!”应当说,这是一句想得深、说得俏的精彩台词,既有深刻的内涵,又有俏丽的形式;既让人容易记住,又让人不忍心忘掉。这样的出色台词实在并不多见,是话剧艺术中的难得精品之作!

  我以为,幽默是一种优秀文化、一种杰出智慧,也是一种对待于生活态度的特殊表现。

  这里,必须不可缺少的补上一笔——朱旭这些看家的本事都是从哪里来的呢?还是听听他自己深情的述说吧——

  “我要感谢培养了我多年的北京人艺,这不是空话,非常具体。我在北京人艺学到了什么?我最早演《春华秋实》时,那会儿演完每个戏都要作总结,董行佶(北京人艺著名话剧演员)在剧中演的掌柜特别生动,虽然戏很少,就那么一点儿。总结的时候,他就说——‘我看见过这个人。’演好一个人物,就叫做‘看见过’。这个印象太深刻了!可以说影响了我几十年。”

  “感谢老同志对我的关怀。这些都是我在北京人艺每个演员身上学到的东西。我就说我这一辈子,身上有这点东西,还被肯定,都是在北京人艺学的。如果认为我还像那么回事的话,就是继承了北京人艺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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