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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媒眼中的中国高考

2018-11-28 12:55来源:最天下编辑:ZHQ作者:曾宇 陈升龙

  2016年6月7日下午5时15分左右,武汉市6中高考考点,一对男女青年着状元服,为刚走出考场的考生祝福。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无论你励志成为一名医生、老师、科学家、音乐人、工程师或是作家——请勇往直前追逐你的梦想。你们是下一代的大思想家和意见领袖;未来将因你们而生。”

  一年一度的高考来了。大约940万高中毕业生在6月7日走进中国各地考场。他们的成绩将决定他们能上哪所大学,或许也会决定他们未来人生中的很大一部分。因此,他们压力山大。

  事实上,关注高考的不止是中国媒体,外国媒体也在对把孩子们送入精英教育学堂的中国考试制度进行着多角度的细微观察。

踏上光明前途的唯一出路

  高考——这场“决定未来人生道路”的考试过后,每个省区都会列出成绩榜和“状元”,这个称谓从古代的科举制度沿用至今。如果对成绩不满意,考生至少一年后才能再考一次。在不少人看来,高考的失败会辜负家人,并几乎确定考生一生都将从事不那么光鲜的工作。

  日本《朝日新闻》引述黑龙江省一位23岁的北京大学在读学生的话说:“回忆起高中时代实在太痛苦了,我的全部生活充斥着死记硬背。我到现在还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这么机械地记住这么多东西。”

  当年备考期间,这名考生从上午7点到晚上9点一直待在学校。家人买了午饭和晚饭送到校门口,他在学校门口匆忙吃完后又马上回去自习室。

  彭博社采访到了一名来自江西省的18岁考生Hu Huifeng。她为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计划,每天上午6点前起床,每天要上语文、英语、数学、化学、物理、生物等课程,最后一节课要上到晚上9点半,下课回到家后她还要继续学习到半夜,每周七天,天天如此。

  报道说,她只是中国这一年900多万高考考生中的一员。每年的6月7日到8日这两天的九个多小时,是对他们多年来强记和应试能力的检验,而紧张的备考周期往往超过12个月。

  中国约有2,800所大学,严格按照录取难易程度进行排名。除非考生考入排名较高的学校,否则在知名企业就业的机会就非常渺茫。

  《朝日新闻》评论说,中国考生的父母、亲属和老师在高考前后承受的巨大压力,是大多数日本学生所无法比拟的。激烈的竞争一直是中国人生活中的一部分。一个人如果不努力挤出一条路,那他就无法在通勤时赶上地铁,或在医院里看上病。

  尽管高考制度就像一些试题一样备受争议,但每年一次的机会仍是现今许多中国年轻人踏上光明前途的唯一出路。这或许就是当今中国的现实。

考试可是一门大生意

  新加坡《海峡时报》注意到,伴随着高考制度,也出现了一些新兴服务行业,包括特殊的酒店套餐、“高考保姆”,而后者在中国各大城市更为新鲜。用工一家的父母一般是因为工作过于忙碌,无暇顾及孩子。而从业者的受教育程度普遍较高,或者大学毕业刚没多久,能够与考生一家一起居住。

  《海峡时报》援引香港媒体说,在考试期间,一名这样的保姆每天能获得300元的报酬。一名接受采访的“保姆”表示,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与考生在学业上交流,陪他一起熬夜复习。

  报道说,近几年这类服务的需求越来越高,但从业者的烹饪和清洁等技能却有待提高。这种现象也引发了对学生综合技能培养的思考。一名社交媒体用户说,如果学生不具备基本的生活技能,那上了大学也没什么用。

  在法新社看来,中国的考试可是一门大生意。法新社用走红网络的高中物理老师刘杰举例说,这位有着数百万年轻粉丝的老师一个月就能从他的网络教学视频中收入近5万美元。虽然不是娱乐圈明星,他也经常能在街上被人认出来。

  报道说,刘杰只是正在不断扩大的、为中国越发不可满足的在线学习需求输出劳动的庞大教育队伍中的一员。中国超过6.5亿的网民和一年一度“决定学子人生命运”的高考,正让“钱·考试”这一行业越发红火。

  在微信朋友圈好友数达到最高限额5,000人后,刘杰又开通了一个账号并迅速收获另外3,000好友,其中多数是学生和家长。

  在几乎没有人数限制的网络教室中,教课最好的老师自然能大赚一笔,即便相对较低的一节课250元的收费,只要听众成千上万,也是一笔令人瞠目的财富。报道说,他在高考前一个月可以赚到最多30万元,而一年可以收入280万元,比一位在北京工作的高中教师标准工资的30倍还多。

  刘杰说,他过去没想过自己能挣这么多,这完全是意外,因为教书一直被看做是不挣钱的职业。网络教学为老师们打开财源提供了无限可能。法新社称,韩国的在线补习学校的老师可以年入高达800万美元,而中国香港也有在电视上大把捞金的“辅导之王”。

  刘杰表示,他必须保持教学材料的不断更新来留住学生。他说,在线教学压力非常大,如果你有几周表现不够活跃,人们很快就会把你忘掉,这和做名人很类似。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当然,也有一些考生和家长在考试中动上了歪脑筋。德新社报道说,一些人在过去几年展示了他们的足智多谋——比如在钢笔中嵌入传感器,在水瓶中藏下摄像机,把无线通讯设备伪装成耳塞——而这些只是用于作弊的无数“发明创造”中的几个小例子而已。

  但今年,政府动用了可探测电波信号及源头的无人机来应对高科技作弊,使用了金属探测器和摄像装置,还把前往卫生间的通道置于监控之下。

  新加坡《海峡时报》的一篇报道则把目光对向这次高考中采用的高科技手段。报道说,在这次被很多年轻人视为不成则败的大事中,中国阻塞了手机信号,很多学校首次使用面部识别软件、指纹认证和闭路摄像头来打击作弊行为。

  此外,当局也对运送考卷的汽车实施监控,通过全球定位系统(GPS)追踪它们的去向。这些高科技手段和新立法中以判刑惩治考试作弊行为的新规,都让这次高考成为“有史以来最严格”的一次。

农村与城市教育机会的不平等

  不止关注今年的高考,外国媒体也一直在持续关注着中国教育制度的变革。

  彭博社的报道揭示了农村考生与城市考生之间的不平等——偏向城市考生的配额录取制度为农村考生设置了高门槛。彭博社援引斯坦福大学的中国教育研究学者Scott Rozelle的话表示,中国城市学生被录取的几率是农村学生的七倍,而他们进入顶尖学府的几率更是后者的11倍。

  1990年代以来,有超过2亿人从乡村来到城市工作,但囿于户口制度,很多城市移民无法享受教育补贴,考生因户籍问题被迫回到籍贯所在地参加考试。

  另外,由于收入悬殊,贫穷省份的人比沿海城市居民在教育支出上低得多。例如,每名上海小学生2014年的平均支出为14,518元人民币,而同期内陆欠发达省份贵州省的小学生支出仅为3,237元人民币。总体而言,农村考生的高考成绩比城市考生要低40分。

  彭博社报道称,高校改革后,在自主招生(基于学生课堂打分以及教师推荐)的影响下,一考定终身的决定性已不再那么明显。政府在有意识地进行调控,例如要求珠三角等发达地区的学校接纳更多移民子弟、贫困地区的考生。

  一方面,移民子弟入学给当地政府带来了负担,另一方面,尽管中国政府确实在努力减小教育中的其他不公平,但实施起来也并不容易。一些先前获得地域性不平等优势的受益者并不愿放弃他们的优势。

  《经济学人》的一篇文章肯定了中国教育投入的增加,称为了给更多学生提供高等教育机会,中国政府自1997年来已把用在教育领域的投资增加了四倍,让大学的数量几乎翻了一番。

  1998年时,中国只有46%的高中毕业生能进入大学,而现在的比例是88%。每年约有700万人(占18至22岁同龄人中的三分之一)可以进入某种形式的高等教育机构。

  来自香港科技大学的James Lee教授说,相比很多其他国家,中国的大学为社会流动提供了更多的机会。不过,被录取学生的家庭背景却在发生着变化。

  直到1993年,超过40%的学生都是农民或工厂工人的孩子,而现在,大学里已塞满来自富有城市背景家庭的子弟。这部分是因为更多的年轻父母已是中产阶级,但也部分出于农村人正受到较过去入学更大的阻碍。

  文章说,问题出在高中教育机会的不平等。很多农村出身的学生在这些学校的表现可以与城市出身的孩子相媲美,但不少孩子从没有机会到这样的学校上学。在农村只有不足10%的年轻人上高中,而在城市这一比例是70%。

  其中一个原因是,农村初中教育的学业要比城市弱很多。各地政府对农村初中教育的投入要低于城市。城市学生的家长一般受教育程度更高,也能在帮助孩子学业上发挥更大作用。来自新加坡国立大学的Jean Wei-Jun Yeung说,农村孩子经常对自己预期不足,不少人不会得到鼓励说自己能成功,于是他们就不去尝试。

  昂贵的学费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各地政府会为九年义务教育买单,但高中后,家长必须为孩子支付学费和其它费用。《经济学人》称,如果按购买力平价衡量,中国家庭的教育支出位居全球最高之列。

  很多农村学生在初中就辍学,因为一些仅需低端技巧的行业工资的提高让留校学习失去了吸引力。每年有数百万仅仅勉强识字和算数的人却早早进入了劳动力大军。

  有财力的家庭不惜重金购买学区房,以确保孩子能在重点中学接受教育,获得更好的机会。中山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在重点高中就读的考生比起一般高中的学生,通过考试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高出了3.5倍。

社会进步仍是一个不算近的梦

  《经济学人》文章说,在中国,精英考试在过去数百年一直备受推崇,“学而优则仕”,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考试的成功进入官场。多个世纪以来,这项制度让有天赋的穷人可以进入政府任职,而高考制度也希望提供一种类似的杠杆作用。

  不过,文章也提醒,中国社会正在有高等学历的人和从未进入高中就读的人之间产生分化。这或许意味着对越来越多的人来说,社会进步仍是一个不算近的梦。

  然而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祝福7日、8日这两天在全国各地课桌前奋笔疾书的学弟学妹们——正如英国物理学家霍金在新浪微博上对他们送出的祝福一样。

  “你们中的许多人即将参加#2016高考#,我在这里祝愿你们,新一代的科学人才,金榜题名。这是你们勤学不辍的顶峰,也标志着你们美好未来的开始。”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的父母一直很重视教育。我很庆幸这一路来学习给我带来得无数的机会。无论你励志成为一名医生、老师、科学家、音乐人、工程师或是作家——请勇往直前地追逐你的梦想。你们是下一代的大思想家和意见领袖;未来将因你们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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